第(3/3)页 他看着身后那些丑态百出的门生,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悲哀,将他彻底淹没。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,苏承锦缓缓抬起了右手。 一个简单的动作。 所有的喧嚣,戛然而止。 那些哭喊求饶的书生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声音瞬间消失,只剩下因为恐惧而发出的,压抑的呜咽。 他们抬起头,用一种看着神明般的眼神,仰望着那道玄色的身影。 苏承锦没有立刻开口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让那份死亡的阴影,在他们心中尽情地发酵,直到将他们所有的傲慢与侥幸,都腐蚀得一干二净。 良久。 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 “看在谢先生的份上。” “本王,饶你们不死。” 这句话,宛如天籁,让所有书生都感到一阵虚脱。 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了回来。 然而,苏承锦的话锋,陡然一转,声音变得如同这风雪一般冰冷刺骨。 “但是!” 刚刚放下的心,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。 “你们给本王记住!” 苏承锦的目光,从每一张煞白的脸上刮过。 “你们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,是你们口中粗鄙的武人,是我安北军的将士,用命,用血,一颗脑袋一颗脑袋地从大鬼国蛮子手里换回来的!” “你们身上穿着的棉衣,碗里喝着的热粥,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,让给你们这些归乡百姓的!” “你们能站在这里,安然无恙地跟本王讲什么狗屁风骨,而不是在草原上被当成南奴!” “靠的,不是你们的圣贤文章!” “是他们手中的刀!” 他的声音,一句比一句重,一句比一句响,狠狠地砸在这些书生的心上,砸得他们头晕目眩,无地自容。 “本王可以容忍你们的无知,可以容忍你们的迂腐!” “但本王绝不容忍,任何人,对我麾下这些用命来守护你们的将士,有半分不敬!” 苏承锦向前一步,最后一次,也是最重的一次,宣告了他的底线。 “若再让本王听到一句,对安北军将士的不敬之言!” 他眼中杀机爆闪。 “本王,立斩不饶!” 话音落下,他不再看这些失魂落魄的书生一眼。 他拢了拢袖子,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。 然后转身迈开脚步,径直向城内走去。 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再回头看那谢予怀一眼。 仿佛这位名满大梁的文坛泰斗,已经不值得他再多费半句唇舌。 风雪,依旧在下。 苏承锦的身影,很快便消失在了洞开的城门之后。 可他留下的那股威严与杀气,却依旧笼罩着城门外的每一个人,久久不散。 一个年轻的书生,颤抖着从雪地里爬起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,望向依旧僵立在那里的谢予怀。 “先生……我们……我们……” 我们该怎么办? 他没有问完,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。 谢予怀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望着苏承锦消失的方向。 那道玄色的背影,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。 他看到了什么?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,用最直接、最粗暴,也最有效的方式,给自己,给所有自诩清高的读书人,上了血淋淋的一课。 他看到了王法,看到了军威,看到了在那磅礴的民心与绝对的权力面前,所谓的礼法与风骨,是何等地不堪一击。 他更看到了……希望。 一种让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,真正浴火重生的希望。 许久。 谢予怀那张苍老的脸上,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震惊,都缓缓褪去,最终,化为了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。 他转过身,面对着身后那数百名依旧沉浸在恐惧与茫然中的门生。 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 这位清高孤傲了一辈子的老者,对着苏承锦离去的方向,缓缓地,弯下了自己的腰。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深揖。 “今日,是我等失礼。” 他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门生的耳中。 “向安北王,赔罪!” 说罢,他直起身,再次转身,面对着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门生,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。 “愣着做什么!” “还不随老夫,一同赔罪!” 数百名书生如梦初醒。 他们看着自己的老师,看着这位在他们心中如同神明一般存在的文坛泰斗,竟对着一个武夫的背影,行此大礼。 他们心中最后的那点清高与不甘,也彻底崩塌了。 他们默默地,学着谢予怀的模样,对着那空荡荡的城门方向,深深地,弯下了腰。 风雪之中,数百名身穿儒衫的读书人,在这座刚刚光复的雄城之前,向一位他们曾经鄙夷的王者,献上了他们迟来的,也是最彻底的敬畏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