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两日后,卞州。 此地乃是贯通南北的咽喉要道,商旅不绝,官道之上车马如龙。 时值寒冬,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。 一支数十人的队伍,正沿着启北县的官道,缓缓向南行进。 队伍中央,一辆简陋的囚车在颠簸中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显得格外刺耳。 囚车之内,林正形销骨立。 他眼神麻木,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。 曾经的意气风发,早已被连日来的羞辱与恐惧,消磨得一干二净。 从戌城到昭陵关,再到这卞州地界,他像个玩物一般被游街示众,看尽了无数鄙夷与嘲弄的目光。 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 这辈子,都完了。 昭陵关副将吴之齐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,走在囚车之侧。 他面容刚毅,目光锐利,即便身处这繁华之地,也未曾有半分松懈。 这是李将军亲自下的命令,将此人安然无恙地押解回京,交予朝廷。 安然无恙四个字,说来简单,但吴之齐心中清楚,这路途绝不会平静。 “将军,前方就是启北县城了,我们是否进城休整?” 一名亲兵上前询问道。 吴之齐抬头看了看天色,摇了摇头。 “不必,直接绕城而过,全速前进。” 他有一种预感,麻烦,就要来了。 然而,他的预感还是慢了一步。 车队行至启北县城外,尚未绕行,一队人便从城门处涌出,拦住了去路。 为首一名身着县丞官服的中年人,脸上堆着笑,姿态却颇为倨傲。 “前方可是押送队伍?” “奉我家县令大人之命,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 吴之齐眉头微皱,催马向前。 “我等奉命押送人犯,文书齐备,为何拦路?” 那县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将军莫怪,只是我家钱大人有令,所有过往文书,皆需查验,以防奸细混入。” 话音刚落,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便被抬了过来,轿帘掀开,走出一个身形微胖,面色白净的中年官员。 启北县令,钱禄。 钱禄下了轿,目光直接略过吴之齐,落在了那辆囚车上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 “吴副将,一路辛苦了。” 钱禄脸上挂着官场中人特有的虚伪笑容。 “本官奉监国太子令,在此专程等候,为吴副将分忧。” 吴之齐心中一沉。 他翻身下马,不卑不亢地拱手道:“钱大人客气了,卑职奉命行事,不敢有误,不知太子殿下有何钧令?” 钱禄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东宫大印的烫金令书。 “太子殿下体恤昭陵关将士守关辛劳,不忍再让尔等为押送一小小罪囚而奔波。” 他展开令书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压迫感。 “太子令:罪官林正,着即交由启北县令钱禄负责押送回京!” “吴之齐所部,可自行返回昭陵关!” 周围的人们听到这话,个个挺直了腰杆,气势汹汹地望向吴之齐和他身后的数十名士卒。 政治的倾轧,在这一刻,化作了最直接的对峙。 吴之齐接过令书,仔细验看。 东宫的印信,太子的亲笔,货真价实。 他身后的一众士卒,脸上皆露出犹豫。 吴之齐将令书递还给钱禄,神色平静。 “钱大人,太子令书,卑职自然不敢违抗。” 钱禄脸上的笑容更盛,以为对方已经屈服。 “只是……” 吴之齐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。 “卑职奉的是昭陵关李将军将令,所持文书,乃兵部备案,押送路线与人选,早已上报,存档在册。” “按我大梁律例,军务交接,非兵部行文或陛下圣旨,不可擅改。” “钱大人手持东宫令书,要更改兵部事宜,这于理不合。” “若卑职今日将人犯交予大人,他日兵部追查下来,这私改军令的罪责,卑职担待不起,不知钱大人……可担待得起?” 他一番话,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,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。 用朝廷的法度,来对抗太子的权威! 钱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 他没想到,一个边关的武夫,竟敢当面跟他讲起了大梁律例。 他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 “吴副将真是好口才,也罢,既然你要兵部行文,本官便给你!” 他再次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,直接甩到吴之齐的脸上。 “自己看清楚!” “这是兵部昨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行文,命你部抵达启北县后,将人犯交由本官!” “白纸黑字,兵部大印,这下,吴副将还有何话可说?” 吴之齐接过公文,展开一看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 上面赫然是兵部的调令,内容与钱禄所说一般无二,右下角那方鲜红的兵部大印,刺眼至极。 他明白了,太子早已将手伸入了六部,这兵部行文,不过是太子一句话的事情。 他身后的一众士卒见状,更是生出退心。 吴之齐的心,也在此刻剧烈地挣扎起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