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老父亲很快就病倒了。 但家里的银子全填进那个无底洞了,自然也没钱抓药。 老父亲摆摆手:“我年纪大了,不必给我治了……” 自那之后,他躺在床上,眼睛望着屋顶,话越来越少。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,就那么躺着,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。 临终前,父亲说:“青哥儿,给我扎个纸马吧。” 他愣住了:“爹,您说什么……” “要那种大的,能骑的。”老父亲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笑意,“我这一辈子,还没骑过马呢。” 老父亲攥着他的手,眼底似有光。 “……以前总听人说,那状元郎,都是骑着马回乡的……” 当晚,老父亲就走了。 他扎了三天三夜,扎了一匹纸马,又高又大,比真人骑的还威风。烧的时候,火光映在他空洞的眼眶上,他什么都看不见。 他想到自己,六岁通经,《论语》《孟子》倒背如流,塾里的先生举着他写的字给旁人看。 “你瞧瞧,这笔锋!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!” 十岁熟读诸子百家,县里老儒闻其名,亲自登门考校。 走的时候,老儒长叹:“老夫教了一辈子书,没见过这样的孩子!这是文曲星下凡啊!” 十三岁,府学的山长拉着他父亲的手,说:“这孩子,百年难遇。好好供他读书,将来进士及第,光宗耀祖,指日可待。” 父亲卖了几亩田供他读书,母亲连夜缝了新衣裳,怕他冷。 巷子里的邻居啧啧称赞:“青哥儿可是咱十里八乡的神童,往后考了功名,咱们都跟着沾光!” 而在命运的车轮之下,千言万语,终只化作一声: 造化弄人。 …… 当翻找出这些记忆之后,她猛然醒悟。 其实老父亲早就已经死了。 只是廖青墨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。 于是,他封锁住自己的这部分记忆。 他把那些痛苦绝望的,无法承受的东西全部锁进脑海深处,然后扎了一个老父亲的纸人,放在这间不透光的屋子里,日复一日地伺候着。 父亲还在跟他拌嘴,还在跟他发脾气。他还有机会尽孝,还有机会做一个儿子。 为的就是,保留自己父亲仍然在世的幻象。 而他的妻女呢? 他的妻女又是否真的存在呢? 她继续在记忆迷宫中抽丝剥茧地寻找。 迷雾中,一声清脆的招呼声浮现。 “张婶,今儿个有活没?” “有有有,正愁没人洗呢。一堆衣裳,三天的,你接不接?” “接。” 自从廖青墨瞎了眼睛之后,妻子承担起了大部分家用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