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:白山黑水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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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,”韩七低声道,“张武在榷场外围发现这个。”他递上一枚铜扣,是皮甲上的饰件,形制是辽军常用,但边缘有特殊的花纹——与萧匹敌府中搜出的那半块玉佩上的蟠龙纹,出自同一工匠之手。
萧慕云握紧铜扣。辽军制式甲胄的部件,出现在女真袭击现场。要么有辽军参与袭击,要么有人故意留下栽赃。
“承旨,我们接下来去哪?”
“去完颜部。”萧慕云望向江对岸,“见乌古乃。”
渡江用的是小舟。混同江在此处宽约百丈,水流湍急。船夫是个沉默的女真老人,操舟技术娴熟,在浮冰间穿梭如游鱼。对岸隐约可见帐篷的轮廓和袅袅炊烟。
踏上东岸,立即有女真武士围上来。他们身穿皮袄,手持长矛,警惕地盯着来人。韩七上前用女真语交涉,出示了海东青玉坠。武士们看见玉坠,神色顿时恭敬,一人飞奔去报信。
不多时,一队人马疾驰而来。为首者正是完颜乌古乃。他比在上京时瘦了些,但眼神更加锐利如鹰。见到萧慕云,他翻身下马,按女真礼节抚胸躬身:“萧承旨,没想到是您亲自来。”
“将军别来无恙。”萧慕云还礼,“圣宗命我来助将军整顿诸部。”
乌古乃苦笑:“承旨看到了,整顿尚未开始,就先出了乱子。”他挥手屏退左右,“此地不便说话,请随我来。”
完颜部营地建在一片背风的山坡上,近百顶帐篷呈环形分布,中央是乌古乃的大帐。帐内陈设简朴,只有几张兽皮、几件兵器,以及正中悬挂的一张巨弓——那是辽国赏赐的御弓,象征荣耀。
“袭击榷场的不是完颜部的人。”乌古乃开门见山,“是温都部余党联合秃答、纥石烈、婆卢木、乌林答四部所为。领头的叫忽图烈——忽图剌的弟弟,您在上京见过的。”
萧慕云记得这个人:因诬告乌古乃反坐,被押候审。可他现在应该在辽国大牢里。
“他逃了?”
“不只是逃了。”乌古乃面色阴沉,“有人帮他越狱,还给了他三百套皮甲、一百张弓、五千支箭。这些军械,不是女真部落能拿出来的。”
“辽国有人暗中支持?”
“而且地位不低。”乌古乃从怀中取出一枚箭镞,递给萧慕云,“这是在袭击现场找到的,混在女真人的骨箭里。您看这锻造工艺。”
萧慕云接过箭镞。精铁打造,三棱带血槽,尾部有编号刻印——“京甲字二十七”。这是上京军器监的编号,专供皮室军和禁军使用。
“有人偷运辽国军械给女真叛部,嫁祸完颜部,激化辽女矛盾。”萧慕云放下箭镞,“将军可知幕后主使是谁?”
乌古乃摇头:“我回混同江这二十天,杀了三个部落首领,收服了五个部落,但越往深处查,越觉得不对劲。那些反对我的部落,背后都有辽人的影子——有时是商人提供铁器,有时是‘恰好’路过的小吏传递消息,甚至有辽国军官伪装成商队护卫,亲自训练他们的战士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边,望着外面的营地:“萧承旨,您知道女真人为何总是叛乱吗?不是因为野性难驯,而是因为有些人,不希望女真安定。女真乱了,他们才能以平乱为功,加官晋爵;女真统一了,他们就没借口插手东北事务,没了油水可捞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而痛切。萧慕云沉默片刻,问:“将军打算如何应对?”
“还有两个月零十天。”乌古乃转身,眼中燃着火焰,“我会在这期限内,统一混同江两岸所有熟女真部落。但需要辽国配合——请承旨转告圣宗,第一,严查边境军械走私;第二,暂停一切对完颜部以外部落的赏赐、贸易;第三,若我平叛需要,请允许我调动宁江州部分驻军。”
这三条要求,条条触及辽国边境管理的敏感处。尤其是第三条,让女真首领调动辽军,前所未有。
“将军,第三条恐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难。”乌古乃打断她,“但若不如此,那些叛部有辽国暗中支持,我永远剿不灭他们。我可以立军令状:若调动辽军后,有丝毫反叛之举,我完颜乌古乃愿自缚请死,完颜部愿永世为奴!”
这话掷地有声。萧慕云看着他眼中的决绝,忽然明白圣宗为何选择信任这个人——他不是甘为人下的庸才,但也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。他要的是女真的生存空间,而在这个时代,这空间只能在辽国的框架内争取。
“我会转告圣宗。”萧慕云郑重道,“但在此之前,我需要证据——证明袭击榷场的真凶,以及他们背后的辽国支持者。”
乌古乃点头:“忽图烈藏身在黑水林深处的秃答部营地。我的人已经摸清位置,但那里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若强攻,伤亡必重,且可能让忽图烈再次逃脱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我需要一个诱饵。”乌古乃看着她,“一个让忽图烈不得不现身的诱饵。”
萧慕云明白了:“我?”
“您是钦差,代表辽国皇帝。若您‘意外’落入忽图烈手中,他必会以您为人质,要挟辽国承认他的地位,甚至要求处死我。”乌古乃眼中闪过歉意,“当然,这是险招。我会派人暗中保护,但刀剑无眼……”
“何时行动?”
“明日子时。我会故意放出消息,说您明日将渡江回宁江州。忽图烈必在途中设伏。届时您假装被擒,我的人会尾随至其老巢,一网打尽。”
帐内油灯跳跃,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。帐外传来女真武士的歌声,苍凉雄浑,混着江风呜咽。
许久,萧慕云点头:“好。”
当夜,萧慕云宿在完颜部营地。乌古乃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帐篷,韩七和张武守在帐外。
她睡不着,披衣起身,走到营地边缘。混同江在月光下如一条银带,对岸宁江州的灯火稀疏如星。江风吹来,带着冰雪和松脂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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